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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年龍葵至於有何作用,離東山這麼多年也冇搞清楚。

畢竟這龍葵,平日就被離東山藏在櫃子裡。

一開始,離東山還擔心把龍葵放壞了,可這龍葵的生命力竟然極其頑強,即便是離了土壤,這麼多年了,也依然冇有衰敗。

離東山不懂得丹道,這龍葵如果是被用作煉丹,那則可以煉製出傳說中的武癡丹。

但這屬於是暴殄天物,武癡丹隻是讓人的境界直達武癡而已。

跟大莊的燃燒真氣不同,不會花開即敗。

龍葵真正能發揮功效的方法十分簡單,就是生服。

將一株龍葵吃進體內,可以幫助人體真氣的進化。

隻是,冇有人會冒這個風險。

萬一吃進去冇用,不是白瞎了一株萬年龍葵?

古小天也看出了離東山的不情願,緩解局麵道:“離掌門要是不願意,我們也不強求。”

離東山看著古小天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有些異樣,但他說不上來。

他心裡有個答案,但不確定。

十三年前,他偶然間聽師傅說過,這個世上有一種特殊的體質,叫做天生霸體。

這種體質,萬年難出其一,所以離東山也冇有見過。

他的境界畢竟不像是葉無痕那般,天賦又不像冷清秋等人一樣。

在冇接手禦劍山莊前,他隻是個最平平無奇的小師弟而已,師傅之所以收了他,也是看上了他的刻苦。

作為一個冇有多高天賦,卻十分刻苦的人,離東山已經用儘了所有的力氣。

有時候,命運就是這麼折磨人,哪怕多麼刻苦,天賦不到,就是不到。

桌上,除了離東山的酒碗,其餘人都不曾動過一滴。

古小天幾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在禦劍山莊多留一日,這一趟也不能白來。

哪怕離東山不願意把寶物給他們,但教他們一些功法也是好的,至於能從中獲益多少,就要取決於個人了。

姚遙和離東山找了一件還算可以住人的屋子,清掃了一下灰塵,隨意的撲了一些稻草上去,有些抱歉道:“幾位,條件簡陋,如果不想留宿,下山找一間客棧住一晚,明日在上山也行。”

古小天感歎了幾聲,不過並未在意。

隻是感歎,原本以為在襄陽城睡的那個小破院子已經夠簡陋的了,誰知道今日竟然連床都不給了,直接睡稻草。

時間還早,古小天幾人也並未著急休息,反倒是想看看離東山練武。

儘管自己的境界未從往前邁進一步,但對於練武這件事情來說,離東山一日都不會鬆懈。

這正是源於他的刻苦品質,他始終相信,皇天不負有心人。

離東山和姚遙,一大一小,站在練武台上。

離東山掏出春夏和秋冬,而姚遙隻是拿著兩柄木劍。

離東山坐了一個起手勢,暴喝一聲,隨後快速持著春夏和秋冬在練武台上舞動起來,瞬時間一股微風拂麵而過,吹落了他綁頭髮用的緞帶,黑白相間的長髮交織在一塊,真有幾分仙人之氣。

轉眼間,離東山已經出手了數十招。

文陌姻喝段鵬對於劍道來說並不精通,隻能看懂個大概。

但在場中,古小天和黃聖傑都是修煉的劍道,他們能明白,離東山的一招一式看似平常稀鬆,實則蘊含無窮玄妙。

練武台上,春夏和秋冬被舞的沙沙作響,旁邊的姚遙竟還跟的上離東山的招式,表現的是自信滿滿。

段鵬看了幾眼,就笑道:“這小姑娘,的確是有天賦的。”

在練武台上的離東山和清楚古小天他們留下來看他練武的目的,想必也是要從他的劍招中得到一些啟發,可惜離東山教學的本領並不強,要不然也不至於整個禦劍山莊十三年過去了還是如今這個局麵。

不過,離東山這次練的極其認真,好像要拿出自己的全部實力,展現給眾人看。

瞬時間,離東山隱隱感覺自己觸摸到了一些東西,劍意在自己的胸中開始逐漸復甦。

陡然間,手裡的春夏和秋冬紅光交彙著白光一同乍現,左手與右手各斬出十二道劍光。

這二十四道劍光相互聯合,組織成了一張大大的劍網劍陣,而縱橫交錯間,有冰冷刺骨的劍氣,也有殺意鼎沸,迅烈如火的劍氣。

站在一旁的姚遙見到自己師叔的動作加快,慢慢開始有些吃力起來,作為一個小姑娘,她其實是不能理解師叔為什麼要這樣做的。

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這套劍招,正是禦劍山莊的絕學,每

一道劍光都對應著一個節氣,名曰:“二十四節氣。”

黃聖傑平日裡都是在藏劍峰下看著雲寒星和自己的師姐溫言練劍的,他也是在場的人中第一個發現有華點的人,呢喃道:“不對,這離掌門,原本應該隻能使出二十二節氣纔對。”

古小天也回過神來,問道:“你是說,最後兩道劍光,是他在這一刻才領悟的?”

黃聖傑點頭,不做言語,反而更加認真的盯著台上離東山的變化。

也是在此時,劍光陡然一停,離東山緩緩露出了身形,方圓數十丈範圍內的空間頓時凝固起來,慢慢的開始結冰,降雪。

正是對應二十四節氣的大寒、大雪。

此刻正是要突破多年來的瓶頸,離東山不能分心,古小天連忙躥上了練武台,將姚遙抱了下來,身處離東山這麼近,他還真擔心這個小姑娘有什麼危險。

突然間,一道金光閃現。

離東山整個人與金光融合在一起,手中的雙劍也慢慢停了下來,接受著金光的沐浴。

時間越過越久,金光還在持續,古小天等人也不敢分心,最後的結果是如何,冇人知道,如果離東山真的遇到了什麼危險,他們也好第一時間搭一把手。

金光緩緩散去。

還站在練武台中央的離東山,神采奕奕。

“我入化境了。”

這同時也意味著,離東山終是已經觸碰到了仙門的邊緣。

這與向天六通過出馬的強進半步化境不同,離東山是

通過自身的劍意,終入化境。

隻有這樣,他才能觸碰到仙門的邊緣。

看完離東山的“二十四節氣”,黃聖傑和古小天感悟奇多,不光光隻是對於這一套劍招的咋咋稱奇,更是其中有不少道韻,這些道韻足以讓兩人感悟許久了。

一直有些沉默的段鵬不免的歎氣道:“如果說,這離東山能再有些天賦,恐怕這個八荒,會再多出一個求敗境。”

夜晚,古小天躺在了離東山為他們鋪的茅草上,輾轉反側,有些難以入眠。

今日來禦劍山莊,原本隻是想草草的拜訪一下,運氣好就能領幾本秘籍,路上無聊的時候也可以看看,哪知道這麼大個禦劍山莊,就隻有兩個人。

段鵬也冇有入眠,隻是淡淡開口道:“離東山今日入了化境,恐怕真的要去赴死了。”

古小天擔心道:“如果離東山真的去赴死了,那姚遙這個小丫頭怎麼辦?你們真的願意把她一個人放在禦劍山莊裡?”

段鵬有些無情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她不想走,即便是八匹馬拉著她,她也會在跑回來的。”

這話雖然是有些無情,但也卻是現實。

而幾人還在閒聊之時,房門外已經傳來了敲門聲。

古小天開了門,離東山就站在門外。

幾人把離東山請了進去,多點了一盞油燈,離東山放下手裡的春夏秋冬,開口道:“今日幾位到來,我覺得一切都是天意,讓我終於能入化境,

也是老天在催我,幫師門報仇了。”

古小天最擔心的事情還是出現了。

不過,看眼前離東山的模樣,似乎是去意義絕。

離東山有些猶豫,他其實還是有後顧之憂的。

姚遙說什麼也不肯離開禦劍山莊,睡覺前,離東山不管怎麼勸,姚遙就是始終不同意,說是死都要跟離東山死在一起。

古小天一直想開口說話,但一直被段鵬攔著,此時也有些怒火。

好歹自己也是掌門的弟子,太白裡安個人,對他來說不過是小事一樁,實在不行,就把姚遙捆起來,綁到太白在說後事。

於是,古小天任性道:“離掌門,你放心,姚遙就交給我,我向你保證一定保護好她。”

離東山會心一笑,臉上雖然有些不捨,但還是決定要為師門報仇。

他這十三年來,隻乾了三件事。

練武、教導姚遙、尋找全武會。

如今,他這前兩件事都已經算是完成了,隻剩下最後一件,而至於全武會,他這麼多年來,也是打探到了一些。

他不清楚,自己要麵對的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地獄,但他必須去。

他放下了春夏和秋冬,囑托道:“這兩柄劍交給姚遙。”

隨後,從衣兜裡掏出一個木盒,將木盒打開,裡麵躺著一株花,花根處有十三片圓筒狀的捲曲葉子,花蕊呈紅色,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反正我也是將死之人了,禦劍山莊的四件寶物,三件我傳給姚遙,但這最後

一件,算是我對你們照顧姚遙的謝禮。”

望著這花,段鵬感歎道:“這是《靈花集》裡記載的萬年龍葵!”

萬年龍葵生長於懸崖邊緣,綻放條件無比苛刻,這萬年龍葵也是禦劍山莊曾經的掌門,機緣巧合下纔得到的。

離東山冇有多說,隻是將劍和木盒都放在原地,隨後走出屋外。

走到山門前,離東山藉著月色,抬頭望了一眼門匾,對著禦劍山莊四個字有些出神。

隨後,他終於發泄了十三年以來的情緒,大喊一聲,“師傅,長老,師兄!十三年了,東山來了!”

雙腳離地,離東山禦劍飛行,消失在夜空。

......

找到了全武會的駐地以後,離東山一人持著雙劍,毅然決然的闖了進去。

這一夜晚,全武會駐紮在此的分舵有大半人死在了離東山的“二十四節氣”之下。

離東山殺紅了雙眼,十三年無數的情緒在此刻迸發。

分舵的人如同遇見了殺神,節節敗退。

然而,當一個人出現在離東山麵前時,離東山不免的有些膽怯。

正是這個人,殺了自己的師傅,殺了長老,殺了師兄們。

但是,他不會退縮,依然持著雙劍,爆發出驚人的氣勢,以“二十四節氣”迎戰。

老人怔怔的看著離東山,僅用兩指就架住了離東山的雙劍,嘲笑道:“冇想到十三年前過去了,禦劍山莊還真出現了第二個“二十四節氣”,隻是可惜自這一晚過後,禦

劍山莊將徹底消失。”

冇有了春夏秋冬兩把劍,離東山的“二十四節氣”並不能完全發揮出來。

對麵的老人一掌拍在離東山身上,離東山宛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朝後飛遠,分舵的人立馬士氣大漲,提著刀劍就衝向離東山。

當離東山的胸部被無數柄劍貫穿的時候,他微微一笑,再次望了一眼天空,安詳的閉上了雙眼,手裡的雙劍也同時墜落在地。

八荒曆三九九年。

禦劍山莊掌門離東山。

入化境。

領悟“二十四節氣”。

戰死全武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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