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菲小說 >  夢神賦 >   第4章 鳳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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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自信可以說完全是空穴來風。蘇禾低頭將眼中思緒藏起,雖聽出司命的話有所保留,但麵上卻並未揭穿。僅憑幾本書就費這麼大功夫讓她摻和到天庭之事中,說這一切的因由僅是因為信任和崇拜,蘇禾可一個字都不敢信。

有些事情的真相,隻能自己慢慢發現。

“那鳳縭又是誰?”聽了半天都是越澤,蘇禾隱隱猜測,這鳳縭應是越澤的一個愛慕者。

說了半天口乾,司命喝了口茶道:“想來我不說你也猜到了……”

不由笑了,笑中帶著些揶揄,蘇禾問:“她想當命格女主?”

司命無奈回:“她可不是想當,是已經連做了兩回女主,即將要做第三次!”

夠堅韌不拔的!

摸索著下巴出神,聽到這兒,事情也已捋出了個大概。蘇禾考慮著事情的可行性,腦中快速出了幾版大綱,但經不起細細推敲,一推就倒。

“我得見見這兩位上神……”不瞭解他們的性格,就冇辦法製定人設。

“見是自然得見的,不過……”眼睛突然亮晶晶起來,司命捧著臉靠近蘇禾道:“蘇大作家這是答應幫忙啦?”

翻了個白眼,蘇禾躲開他的星星眼道:“彆高興太早,我還有話問。”

“你問!

隻要能答應,一切好說!”

“我突然失蹤,在凡界怎麼遮掩?”

“不必遮掩。”司命瞧她,語氣肯定道:“你即便是回去,也是重回22歲那年不是麼?”

微微一怔,隨即恍惚明白過來他意之所指。蘇禾苦笑,可冇有他那麼樂觀。“若是不成事又當如何?”

司命靜靜瞅了她片刻道:“那自是送你回到雷擊之前,彷彿一切都未發生過。”

“能如此容易?”片刻前他分明才說過,回去不容易!“此事重大,若是敗了,我又怎能逃得了乾係?”

“此事我已替你想好,隻要你應下,此事不管成與不成,小神都以性命保證,平安送你回去。”前所未有的鄭重,司命舉掌起誓,誓罷後仍怕蘇禾不相信又補道:

“小神已向天帝明稟,你並非天庭神仙,走這一遭讓他人見過留下印象難免會影響你後續過活。故隻要你應下,我便將天帝交予的滅痕咒施在你身上,待情劫結束後,天庭除了我和天帝,將不會有人記得見過你。”

這樣看來,此事對她竟百利而無一害?

蘇禾從不相信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果然,她還未問出口,司命就接著道:“但有一點你需得應下。”似是想到了什麼,他稍有停頓,片刻後才續道:“因越澤上神能引命書生變,故你得與我一起下界,確保此次事成。”

站起身來到玻璃幕牆處外看,雲天儘頭,半輪紅日正冉冉升起。蘇禾收回目光看向倒影在玻璃上的,自己的容顏。灰白的氣色在霞光的映照中,漸漸染上些鮮活。良久後,她回道:“好。你等會,我收拾下,你先帶我去會會鳳縭上神。”用雷電劈她是吧,好得很。

不由打了個顫,司命摸了摸鼻子乖乖應下等著。

半晌後,蘇禾梳洗妥當出來,司命拉著她又要捏訣,蘇禾忙一臉鬼祟攔了道:“彆急,咱慢慢去,你路上好好跟我說說這上神的秘辛……”

瞭然一笑,莫名多了點狼狽為奸的意思,司命轉手變出把摺扇,不緊不慢的打著道:“你且聽我慢慢道來。”

這鳳縭是鳳族神脈唯一的女君,乃是鳳後神滅前所出,神魔大戰,鳳族男君儘數神滅,故雖不合慣常,鳳王神滅前,仍是不顧眾議,將王位傳予了她,讓她成為整個天庭最年輕的王族女君,那時她纔不過一萬歲爾。

鳳縭任性高傲,本就因是鳳族唯一女君被寵得無法無天,當上鳳王後更是不顧天庭禮法,手段狠辣,言辭刁鑽,天帝對她也很是頭疼。

三萬歲渡天雷大劫時,或是她平日殺念太重,亦或者是天帝有心敲打懲戒,雷刑下得尤重。

回想那日,碧璽台邊,鳳縭正被雷電陣鎖住,咬牙挨著天雷,身上被劈得血跡斑斑,不得已變回原形,在陣中四處衝撞,試圖脫陣。恰巧越澤上神從靈海修煉歸來,被四處遊走困住鳳縭的雷陣擋住了去路。

越澤之神位,向來隻有彆神給他讓路,哪有他給彆神讓路的道理。故,停也冇停,他便抬手拂開陣法,繼續前行。

神尊之力,哪怕是輕拂,陣法也承受不住,哢的一聲,四分五裂,說巧不巧的,正好救了鳳縭一遭。於是自那日,鳳縭便被越澤上神奪了芳心,萬年未變。

越澤上神厭惡聒噪,鳳縭上神就自此端莊賢淑,力爭天庭典範。

越澤上神厭惡瑣事,鳳縭上神就自此勤勉好學,將周遭事打理的井井有條。

原本天庭明裡暗裡戀慕越澤上神的女君極多,隊排起來怕是可以通達六界。眾女君懼怕上神天威,不敢去其宮門口造次,便紛紛聚集月老廟、三生石等情愛聖地虔誠祈禱,致使每日這幾地都有女君打架鬥毆,地仙們苦不堪言。但自從鳳縭女君立起了活字招牌,對比之下,競爭者數量驟減,天庭倒是突然一片祥和。

可天可憐見,這鳳縭命格中本已有良人,她非逆命格而為,再加上越澤無情無慾,鳳縭明晃晃追了他兩萬年,他卻丁點冇上心。這就導致司命的工作開展的十分艱難,硬組CP,結果都十分荒誕。

第一回,司命將女主人設定為溫柔小表妹,對越澤男主百般體恤柔情,越澤卻眼睛眨也不眨,就把女主送去邊塞苦寒之地和親,女主情未得償,悔恨病逝。

第二回,司命反其道而行之,心想著越澤好戰,便把女主設定為能與之並肩作戰的女將軍,未想越澤轉手就將深情愛慕他的女主指給了下屬,女主不從,他還發威打了二十軍棍,直接送入洞房。

講到這裡,司命攥著衣襟好似心口疼,臉色略蒼白道:“上神之威,果然不是我小小司命用筆即可操縱。”

蘇禾默默點了點頭,心忖此事的確是不好辦。情劫情劫,總得先有情纔有劫,可越澤神威太強,即使入了凡胎也很難操控。演員不按劇本演,編劇和導演的確隻能乾著急。

哎!大家想讓越澤上神下界談戀愛,可人家一心隻想搞事業,大男主文,非要搶著當女主的鳳縭出鏡機會能多嗎?著實也可憐。

但!這並不是她走上變態扭曲之路的理由!

越想自己被劈的那慘樣兒和玉瑤那副嘴臉就越生氣。

蘇禾默默從袖子裡拿出小本本記鳳縭的黑賬,一抬頭,鳳縭所居的垠鳴宮門已近在眼前。

“待會你進去,不管她說什麼都彆還嘴,鳳縭上神睚眥必報,極為記仇,惹怒了她咱這差就冇法辦了。”

蘇禾比了個OK手勢,心裡再明白不過。對待這樣的傲嬌綠茶,就得明麵上狠狠誇,背地裡狠狠陰。她陰我一次,我陰她一百次,讓她好好學習學習,誰纔是綠茶界鼻祖。

乖覺的跟在司命身後,進入神宮大殿。蘇禾不著痕跡的打量殿內佈置,沉默垂頭的宮娥,金碧輝煌的裝飾,氣派非凡,仙氣十足。

人說家居擺設能展現出一個人的氣質性格,一翻觀察下來,蘇禾得出結論,看來鳳縭上神果然如司命所說,不是好相與的。碩大一個宮殿,一點女君該有的輕紗幔帳都無,全是冷冰冰的金銀玉器,看得她咯得慌。

“星君請稍候,上神片刻便來。”

迎出來的仙子蘇禾見過,便是那日在天河旁要拿她浸河的玉瑤,明明是個清新脫俗的長相,眼睛卻長在頭頂上,冇得讓人覺得麵目可憎。

僅給司命一人備座斟釀,把蘇禾晾在一邊,玉瑤瞥了眼收拾得當的凡女,口中輕喃:“長得倒是能看……”

蘇禾嘿嘿假笑兩聲道:“上神下凡曆劫,仙女姐姐同去否?”去吧去吧!姐姐我絕對給你安排個好角色,保準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玉瑤一愣,隨即蹙眉:“神仙行事,豈能由你一介凡人置喙!”

笑得更開懷了,這次卻冇吱聲。蘇禾心想:讓我寫本子,你家上神我都想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何況是你?

被她笑得心底發毛,玉瑤輕哼一聲轉身上了瑤台,剛走兩步站定,一個金光燦燦的身影便錯出彆間,顯現出來。

蘇禾隻覺得眼睛被刺的一痛,閉了下眼,再睜眼,金光已到殿中正位落座。

這隻怕是隻金鳳凰!

無意識的半張著嘴,蘇禾被鳳縭的裝扮驚了個呆,平生再冇見過比她更浮誇的,好似把所有的金玉都穿戴上了身,硬是把一個樣貌絕麗的女君顯出了老媼般成熟的風情。

看來,鳳縭上神的品味一言難儘,怪不得追男神難如登天,畢竟誰也不想找個小媽不是。

心中默默為此次差事難度又加一碼,蘇禾低下頭,將心思掩進眼底,腦中卻轉的飛快。這事如此難做,按平常的套路來應是行不通,她今晚得好好謀劃一二。

端端坐定,複將長裙上的褶皺一一捋平整才抬頭,鳳縭不動聲色的望著下首立著的蘇禾,嘴角不自覺抿緊,透出些厭煩。“司命,這便是你引薦的凡女?”

似是隻言片語都不想浪費在凡人身上,鳳縭輕撫著指尖丹蔻,說到凡女二字時語調微揚,硬要將人蔑視進了塵埃裡。

司命忙起身稱是,垂首間偷瞄了下蘇禾的臉色,解釋道:“蘇禾乃21世紀凡間撰寫虐情著作之人,文風清奇,文筆卓絕,筆下情節更是跌宕起伏,奪人心魄……”

不待司命說完就應付著輕嗯一聲,鳳縭昂頭笑了聲,下巴順勢形成一道完美的弧線。“不聽母親勸告,為了一個欺騙自己的蛇鼠小人便氣死生母,如此不堪身世,能寫出眾多虐情也不稀奇。”

倏地攥緊拳頭,垂下的頭也慢慢抬起。蘇禾心口悶得厲害,像是有一股氣來回沖撞,撞得她渾身疼痛難忍,痛到極致便連話都說不出了。

見蘇禾紅眼無聲將台上望著,司命心中大亂,深怕她忍不住爆發,忙起身立於她身前,將她的視線擋住。“此番渡劫還指著蘇禾出力,還請上神口下留情。”

“嗬嗬……怎的,如今的凡人都這般不堪,兩句話都著不住了麼?凡人之命,果然螻蟻一般。”

硬是咬牙將躁動的痛意壓下,蘇禾隱在司命身後,雖心中有千想萬念,但一時卻無從辯駁。

鳳縭說得對,像她這樣瞎了眼的人不多,為了父親卑微活著就是最好,不配有彆的執念。

稍整呼吸,臉上毫不在意的淺笑便恢複如初。蘇禾側身一步,彷彿方纔的失控僅是幻象。“上神說的是,越澤上神三次情劫之機眼下僅剩一次,小女雖有萬千手段能確保此次情劫若由我安排,定然事成,可無奈身份卑賤,正如鳳縭上神所說,不配為上神執筆,還請上神另謀他人吧!”

說完頭也不回就轉身往殿外走,蘇禾背挺得筆直。什麼上神天庭,她一界凡人又如何,絲毫不懼。

“大膽!”未等鳳縭出聲,玉瑤已先一步重喝:“於上神不敬,活夠了不成?”說著手已抬起,掌心火焰燃燒般泛著紅光。

蘇禾腳步頓了頓坦然笑道:“玉瑤仙子說得對,人活一世於神而言不過流光過隙,生死乃天命,我確實早活膩了。”

“哦?”鳳縭也笑,卻是陰風陣陣。“那你父親呢?也活膩了嗎?”

蘇禾回身,眼睛絲毫不躲的與鳳縭對上:“聽說越澤上神若是情劫不過,一時無趣,說不定動動手指就毀了六界,你都活不了還來擔心我和我父親活不活麼?”

逆光站在光暈中,她將殿外風吹亂的鬢髮彆在耳後,神情冇有絲毫懼怕:“況且,能與我父親一道,小女更無遺憾了。”

空氣一時靜謐。

蘇禾笑,心想:怎麼說她也混沌活了30年,經曆生死,無求無念,要挾我?你招子放亮點。

鳳縭也笑,心想:要她命容易,可凡人命損便會墮入鬼道,她與鬼帝的公主前天才因瑣事鬨得不歡而散,若是蘇禾魂魄輪迴,她一時竟也拿她毫無辦法。

兩人都笑,卻是無聲較量。

片刻後,殿外一隻彩鳥飛過,低鳴一聲,將沉默打破。

鳳縭猛地回神,咬牙命玉瑤收手,站起身來笑盈盈的走到蘇禾麵前,握住她的手道:“妹妹莫怪,本王慣愛取笑,若是有得罪之處,還請妹妹多多見諒。”眼光一轉,心中卻是另一番念想。待事成後,本王便提你魂魄,魂鼎煉化,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立馬比她笑得還虛假,蘇禾也反握住鳳縭的手,聲音柔軟地回:“上神哪裡話,都是好姐妹,助姐姐俘獲越澤上神乃是妹妹舉手之勞。”眼睫下垂,心中忖:鳳縭,不算太蠢卻還是蠢!誰說越澤上神情劫渡成一定就會和你結永世之好的?想事成後弄我?到時候你啥也不記得,真是可惜了……

看著好似親姐妹相認一般其樂融融的場景,司命驚掉了下巴,風中淩亂。隱隱隻聽見誰說了個三日之期,待回過神來,已經與蘇禾出了垠鳴宮門。

“你你你……你牛!”憋了半天隻想到這句,司命脖子後冷汗未消,白色袍領被洇濕一片,彷彿剛纔差點小命不保的是他。

蘇禾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知道她想要什麼?拿住她命脈,她又能奈我何?”

“偶像果然是偶像,你方纔言之鑿鑿說定能助越澤上神渡劫,可是心中已有計較?”

蘇禾搖頭回:“並無。”

司命指著她手抖半天,“你你你……膽子真大!”連上神都敢矇騙,還有什麼是不敢的?

“得了,彆結巴了,帶我去會會越澤……”

司命立馬又汗如雨下,搖頭擺腦著皺眉,邊走邊嘀咕:“大!膽子確實是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