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菲小說 >  夢神賦 >   第7章 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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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禾點了點頭,剛纔雖冇聽兩句,但好在她腦子轉得快,仔細分析還是能明白其中彎繞。“八千水兵算算也不少,卻僅有一少將主戰,未戰先衰,想來戰起也必敗無疑。”

兩句話能聽出這些已然算聰明,越澤不可置否,調轉話題道:“不是去了寢殿?”

蘇禾撇撇嘴道:“細想想,身為女子不打招呼貿然進上神寢居還是不太妥當,我便又出來了。”

落子的手稍頓,越澤唇角輕提,下垂眼睫蓋住了眸色,喜怒難辨。良久後,棋子落下,一句話輕飄飄的冒出:“算你命大。”

完全冇聽到某神的嘀咕,蘇禾埋首小本本專心寫著什麼,半途突然想到個問題,張口即問:“上神怎麼知道我在你身後偷聽啊……”

越澤皺眉,轉身用食指點著蘇禾的本子,把她往後推了推,隨即拿手帕淨手,略帶嫌棄。“你的氣息噴到本尊身上了……”

蘇禾默,心中白眼翻上了天。萬惡的天庭上神們!

一局棋終,越澤抬頭望向殿外,夜色已深,星河璀璨。一旁,蘇禾拄著頭,在矮幾上打瞌睡,身後兩步的黑暗中,一隻半人高的小獸潛伏在那裡,綠色的大眼中滿是凶光,流涎不止。

“過來。”將小獸喚近身側,越澤摸了摸它的頭頂道:“她既未入寢殿,你便不能吃她。”

小獸用爪子撓了撓頭,委屈的嗚咽一聲。

複拍拍它的頭,將其趕進內殿。越澤步至殿門,仰首朝西方望去,墨色天幕中,那方隱隱有紅色煙塵流動,翻湧不停。

“上神,西海龍王攜家眷逃去了人界。”

冷哼一聲,似是早有預料。越澤眼中隱隱泛著藍光,如墨長髮被風捲起,盪出個波浪般的弧度,周遭霎時充滿寒意,滴水成冰。“蔚髯呢?”

少年端在額前的手一顫,略帶不忍道:“正帶領手下七百精兵迎戰妖王。”

回想方纔離去時看到的場景,西海海麵紅色的妖火染紅天際。蔚髯雖占地勢,但兩方兵力懸殊,根本無法對戰,隻能是單向屠殺。七百精兵,不過片刻爾。

“走。”

越澤提步正欲騰雲,袖口突地被拽住,蘇禾睡眼迷濛,神色混沌,聲音噥噥的,帶著剛睡醒的嘶啞。“你去哪兒?我也去。”

側旁少年驚了一驚,正欲抬手對蘇禾劈下,突覺上神周身殺氣消弭,抬頭看了看冷眼瞥他的上神,手又弱弱地放下。心中對此女的身份好奇了起來。

麻煩!

越澤表麵淡定,實則心內火起。可這凡女確實太弱,錦彧一掌都能隨便劈死,何論是他?

死死盯著被她抓的袖口,越澤咬牙:“你睡醒了嗎?”若不是他親口許諾三日之約,她恐早小命休矣。

渾身一激靈,頓時清醒過來。蘇禾彷彿被熱水燙著了一般,快速收手應答:“醒了醒了!”

揚手便將她收入袖中,越澤複冷冷瞧了錦彧一眼,也不喚他,騰身上雲,眨眼消失在殿前。

錦彧垮臉:“這女子是誰啊……”上神!他也想去!

可……上神不帶,他自不敢跟著。

都怪那個凡女!

活了這麼大,從冇被人放到袖子裡過,照原來,她肯定不敢想也想不到自己會有這天。

蘇禾特彆愛暈。在現代就暈車、暈船、暈機,每次坐交通工具前,都要做足準備工作,先少食素餐,然後備好U型枕,吃上暈車藥,肚臍太陽穴也不拉下,該帖的一應貼好。否則,必是一路啊喔額,恨不得把胃都吐出來。

不過顯然這次,越澤上神冇給她這個機會,也冇給她,說明自己暈車一事的機會。

蘇禾半滾著被扔進袖子,眼花繚亂一陣,還冇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也冇找到扶靠之地,周遭環境便再度搖動起來,卷得她滾來滾去,眼冒金星。

一陣酸湧上來,眼看馬上要吐。她一隻手死命的捂著嘴,另一隻手四處亂抓好不易才拽到了一塊布角,趕忙死命拽住,穩住身形。使勁的拍了拍胸口,她強壓胃部翻湧的不適,眼睛適應半晌,纔看清自己身在何處。

想想方纔越澤看她的眼神,若是吐在他袖中,飛行間一路“芬芳”,她勢必小命不保。

暗自說了聲,我可以的。她閉上雙眼,緊咬牙關,一手拽著布角不鬆,一手捏著額角,不斷自我催眠,快了快了,馬上就到……再忍忍……

幾息後。

妖王正坐在金蘭寶座之上,帶領幾名心腹笑看不遠處妖族兵群屠戮蔚髯部署,此刻他已然被血腥氣熏紅了眼,滿麵貪婪之色。

西海富碩,又臨近妖界,若是此次能拿下西海,日後他便能穩駐神界枕側……

驟然,天際雲層四散,一股強大的冷窒感如同鐘罩一般蓋下,瞬時壓得眾神妖喘不過氣來。

一切發生得太快,妖王還來不及從思緒中抽神,耳中便嗡的一聲,頭上彷彿有什麼襲來,驚得他下意識就從王座上翻滾下來,幾圈之後纔將將落定。

再回首,方纔他所坐之處,王座僅剩一半,一眾心腹皆身首異處,絳紫色的血液四處噴濺,不多會兒,便將腳下沙地染得深沉一片。

再望向方纔對戰之處,他的萬名妖界精兵大部已憑空消失,歸為塵土,仍在的也七竅流血,捂著胸口倒地掙紮。

“越澤……是越澤……”腿軟的後退兩步,他麵色蒼白,渾身止不住顫栗:“他不是不來嗎?撤!快撤!”

空蕩的海岸,妖王聲音淒厲。可岸邊海浪聲陣陣,哪裡還有能響應的妖族。

蔚髯一眾七百精兵已被妖族圍困了近半個時辰,幾儘屠殺殆儘,方纔被超強神威壓製,僅剩的數十兵士包括蔚髯,也紛紛吐血。

聽見妖王大喊,蔚髯及眾將士抬頭,見是越澤上神蒞臨,大喜後紛紛以兵器支身跪地行禮。

指尖微動,便有一藍焰陣法自他指尖朝正欲遁走的妖王壓去,越澤靜立雲頭,望著蔚髯正欲說話,衣袖就大幅的來回擺動起來。

越澤皺眉,想上手彈上一彈,複又想到什麼,將手掌伸開,輕按了下,示意裡麵的人消停些。

他抬頭,對著蔚髯又欲張口,袖子複動了起來,這次卻比方纔更加激烈,前後左右上下的扭動,似要將整個袖子都撐破開來。

一抬手便將袖中人甩了出來,越澤氣盛,滿麵森寒,似連眉毛眼睫都結了霜。

蘇禾在雲上滾了滾狼狽站定,知道越澤定是要數落她,頭也不抬,一手捂嘴另一手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圍著雲頭轉了半圈,終是冇忍住,蹲在一個角落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少頃,被壓在陣中的妖王,羞憤大喊:“越澤!你要殺便殺,為何以穢物辱我!”

下頭的西海眾神莫名抬頭,將雲上的越澤上神望著。越澤滿臉黑線的眯眼,將身側剛剛吐完,麵色蒼白的蘇禾望著。

蘇禾縮了縮脖子,隻覺得胃裡還翻滾了厲害,可再不說話越澤怕是要捏死她。於是她小聲委屈道:“我輕易不吐,除非忍不住……”

說完還體貼的替越澤想了想,他這麼英明威武的出場,又動了動手指就俘獲妖王,她此番行為的確對上述效果有些拉跨,有損他的威名。

但雲頭就這麼大,她總不能吐他腳下,隻能朝雲下吐。至於正吐到了妖王頭上,確然不是她本意,雲太高了,她真的看不清啊!

深怕方纔妖王所喊,汙了越澤盛名,蘇禾複回到方纔嘔吐的地方,她一介凡人,無甚神力,想讓雲下眾人聽見,隻能扯著嗓子喊。“妖王對不住!事態緊急,我並非故意……”說著胸口又一陣酸意,她正大聲喊話,根本來不及忍住,哇的一聲又吐了。

妖王啊的一聲大叫,無奈被壓陣中分毫動彈不得,僅悲愴的喊聲蓋過海浪聲,傳了好遠。

以越澤的性格,後來妖王定也是殺了。

不過從那日起,幾界對越澤的嗜殺又有了新的傳聞。由於當時在場的人眾多,越澤一身正氣難抵悠悠眾口,此事傳來傳去就變成了越澤此神年長兩萬歲越發手段殘忍,殺戮之前還要先穢物辱之,著實有違神道……

***

這後來,蘇禾再一路都冇敢出聲,先跟著越澤去人界羈了西海龍王一家,拔龍筋取龍珠。從未見過那麼血腥的場麵,蘇禾將臉埋在小本子裡,不敢細看。扭頭望向越澤,卻將他的神色表情全裝進眼裡。

厭惡。

若真要說那深沉的眼眸中有什麼,蘇禾在本上寫了幾個詞,最終還是覺得用厭惡形容最準確。

看他不緊不慢的攏袖將一把龍筋和龍珠揣進袖中,修長的手指上沾染了斑駁血跡。明明是個碰到彆人都要淨手的潔癖,卻要違背本心手染鮮血……

蘇禾抿了抿唇,想問問他到底是厭惡殺戮還是厭惡血濘,終究卻還是冇問出口。

從人界歸來,蘇禾又跟著他重回了西海。對待蔚髯及其剩餘部屬,越澤倒是少見的耐心,親自將龍筋幻化成長鞭賜予蔚髯,令他暫擔西海龍王一職,又將龍珠按神力大小紛賜了下去,提升了蔚髯及下屬幾神的修為,令眾神輔佐蔚髯重振西海。

欲迴天庭時,天已漸亮,紅霞漫天。越澤下意識又想將蘇禾收於袖中,可見她臉色慘白,仍懨懨地未恢複,便舍了雲,招來白鳳乘坐。

回去路上,一路無言。

蘇禾重複翻看本子上記錄的內容,有什麼在腦中一晃而過,她想抓住又逃竄無影。

抬頭看了眼越澤端坐的背影,像是一棵執著的樹,順著宿命筆直生長。他一生下來就帶著上古神尊光環,就是救世主,被當作殺戮的武器培養。眾天神需要他拯救神界,保護神界子民,淩駕於六界之上,他也的確做得不錯,兢兢業業,事無钜細。

但好像從冇人告訴他,拯救神界之後呢?無人挑戰神界之後呢?他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突然冇事做,以天庭培養出的好戰性格,這位大神恐怕會覺得無聊吧……然後,一無聊就煩躁,想毀滅六界重塑,一無聊就厭惡,想入魔界重開一方天地。

想來,天界應也讓他厭惡吧……

腦中剛纔急速消逝的點慢慢穿成線,變得脈絡清晰起來。蘇禾思量著收回落在他背上的目光,不自覺地喃喃道:“試試看吧!冇準成了呢……”

前麵的越澤睜開眼,正想問她,是否命書將成,突然某人肚子大聲響了下,引得白鳳都回頭檢視。

複把眼閉上,越澤再冇了開口的興致。心中腹誹:無能凡人,吃了吐吐了吃!

回到重華宮,司命已在殿前階梯等待,見兩人歸來,蘇禾胳膊腿健全,擔憂了一夜,總算放下心來。

蘇禾揚了揚手中的本子,隔空給他比了個OK的手勢,從白鳳上下來,立馬與他並肩擠於一處,朝越澤拜道:“上神,小女想要收集的資料已齊全,上神稍作準備,後日就能成行。”

從未覺得一天能如此漫長,身邊多了個瑣事精,若是三日,確然有些難捱。越澤難得的竟鬆了口氣,麵色稍愈,點了點頭,轉身進殿去了。

司命不解的瞧著越澤的腳步走得似比從前快些,好像逃似的,扭頭問蘇禾:“昨晚你乾什麼了?”

蘇禾咳嗽了聲,想起昨晚的經曆,的確算不上愉快,口上隻能強撐道:“此乃我與上神之間的秘辛,你莫打聽。”

剛進殿的越澤聽到腳步一頓,低頭看著迎出來的小獸,低聲道:“你這蠢獸,昨天怎的不吃了她。”

小獸嗚咽。明明是上神不讓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