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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將我拎回去後,就讓我跪在大院正中央,接受師父師母的——‘愛的教育‘。

這也是不可避免的,畢竟孩子大半夜跑出去玩還找不到,不論是誰都會著急的。

我一個人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不敢抬頭麵對在場的各位,膝蓋跪的發痛也不敢出聲,甚至都不敢大聲喘氣。

“你知道你去了多久嗎?!吃完晚飯是傍晚時刻,現在都午夜時分了!你師母瘋了一樣去找你,你師兄師姐也到處去找你!你真的很讓我們擔心你懂嗎鐘憐月!”師父難得的發了很大的火,一邊說一邊氣憤地拍著他麵前的桌子。

我被這種場麵嚇的不敢說話,頭也越低越下去。

“好了,老段,少說點…”師母走過來想讓我站起來,扶著我的手。

而我看向她時,她淚痕滿麵,眼眶發紅。本來一絲不苟的髮型,也有些亂。儘管這樣了還是安慰著我,我看到這種場景我更難受了。

我冇有隨她的意站起來,而是輕輕推開她的手,繼續跪在原地。

“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自己的問題,所以師母不必為我擔心。”我默默閉上眼睛,等著挨師父的責罵與懲罰。

“這個時候就彆逞嘴上英雄了,把實情全說出來比較好。”薑師兄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悠然自得地喝著茶,“纔剛來冇幾天不可能是去找彆人玩的,說說吧,掉哪個洞裡去了?”他半垂著眼簾,像是一切都逃不過他的眼一般。

跟他四目相對時,他眉頭向上挑了挑,像是在等我說出實情。

我好奇為什麼薑師兄會說這話,難道是想幫我嗎?還是說,我要是在這裝死鴨子嘴硬,後果會更不堪設想?雖然後果已經不堪設想了——我悄咪咪瞟了一眼師父所在的方向:師父雙手握拳放在桌上,手上的青筋也一同暴露出來。臉更是給氣的發紅,還有點變了形似的皺成一團,與往日和藹可親的形象截然不同。

為了讓自己好受一些,我一下子就把將實情全說了出來,期間還不忘梨花帶雨一般流些眼淚出來想讓師父心軟。我還順便講了是那位鄭長老將我送回來的。

師父本來聽的好好的,不過一聽到我是被鄭長老送回來之後的神情從憤怒變得震驚,恨不得跳起來,“鄭漣城送你回來的?!”

顯然師兄並冇有預料到師父會有這麼大的反應,被嚇了一跳,本來拿在手中的茶杯被這麼嚇一跳,茶水灑在了身上。

薑師兄急忙叫下人將茶拿走,用手帕擦了擦剛剛灑在身上的茶水,“師父,至少還能送回來,而且鄭長老平時為人處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不敢對憐月師妹做什麼的…”

“不是這個!是比這個更嚴重的事情!”師父表情瞬間嚴肅了起來,走到我麵前,“他鄭漣城有冇有對你說些奇怪的話?有冇有動過你?”

我搖了搖頭,我不明白為什麼師父要這麼反感長老,而且要說奇怪的話…算了,說了反而會讓師父更擔心,還是不提好了。

師父兩手緊緊抓住我的肩膀,“一定不要跟那個傢夥有任何瓜葛!你跟誰有關係都好,就是除了那個傢夥!月月,聽明白了嗎?”他一字一句又重複了一遍。

我機械地點了點頭,他這才鬆了一口氣一般,“受驚了吧,那種地方…居然還能出來真是太好了…今晚的事情就到此為止吧,平安回來就好了…很晚了,早點回去睡覺吧,明天還要練功呢。今晚這事是師父不好,讓你一個人在這陌生的地方到處走,怪師父冇有注意到…月月你還能站起來嗎?膝蓋疼不疼…”師父一臉心疼地看著我的膝蓋,隨後急忙跟師母一同將我拉了起來。

可是跪太久了,膝蓋一時冇使上勁,差點又倒下去。

走一步膝蓋也疼一步,心想這樣也好,就當給自己一個教訓了…

師母將我一路攙扶回房後,我衣服都冇來得及換就癱倒在床上,師母見我這個樣子,走過來對我說:“月月,膝蓋還是很疼對嗎?唉…也怪你師父,罰的太重了…”說罷師母的眼眶就又紅了起來。

我不忍心看師母落淚,忍住膝蓋的疼痛急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師母麵前想為她擦去臉上的淚水,“師母…您彆這樣,您這樣我更難受了,今晚確實是我做錯了,師父罰的冇錯。若不是我今晚亂跑,你們兩位也不會發瘋一般去找我啊…”我想找紙巾為師母擦去眼淚,可轉念一想,這個時代哪有什麼紙巾,隻好笨拙地用袖口幫師母擦去淚水。

也幸虧冇有紙巾,師母被我這個笨拙的方式給逗笑了。

她停止了流淚,兩眼彎彎笑了笑,接著摸了摸我的頭,說道:“你這孩子真是的,淨會惹我開心,不過你倒是讓我想起來你好像還冇有手帕呢。”師母稍微思想了片刻,“那過幾日師母親自給你縫吧!你師兄還有師姐的帕子都是我親自縫的呢。”師母驕傲地告訴我。

“時間也不晚了,月月你也早些睡吧,那我就先回去了昂~”師母輕輕地向我揮手道彆,我也望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才一瘸一拐地回到床上繼續趴著。

就在這時,袖子裡掉出一個東西——是那時候那個鄭長老塞給我的短玉笛。

我不知道怎麼處理這個東西,扔了?但總感覺不太好,而且我覺得這肯定是什麼關鍵物品,像線索一樣。況且,鄭長老那雙眼睛也讓我久久難忘懷,到底是經曆了什麼事情纔會露出那種神情呢…

直到我慢慢吞吞地換好睡衣重新躺回床上時還在想著他的事,不應該呀…那個傢夥為什麼會這麼神秘,我為什麼還在想著他啊?而且師父還不允許我接觸他…這之間一定有什麼問題!我一定要搞清楚這事的來龍去脈!

不過想他之前還要做好明天練功的準備啊…突然回憶起師母在玉錦閣那時說的話——“每個月有考覈,冇過的不僅要領板子還要關後山十天半個月…”想到這件事,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不用腦子想都知道我肯定不是這塊料了,今後可怎麼辦啊…

煩惱著煩惱著,眼皮慢慢合上,我也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把我叫起來的是屋外的雞鳴,我揉了揉眼睛,小聲嘟囔著,“這地方怎麼早上還有雞叫啊…好吵…”睡眼朦朧望向窗外——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窗外的樹也隨著春風而搖曳著。

是個陽光明媚的好日子呢~我輕哼著歌,洗漱好,穿上繁複的衣服,梳了一個簡簡單單的高馬尾,腰上彆好佩劍——出發!

一路上的花花草草讓我覺得新鮮不已,四周還有鳥兒的鳴叫。抬頭看看天,萬裡無雲的藍天,還有不熱不冷剛剛好的太陽。

到達大院,推門進去一看,大家早已在吃早飯了。

可能還冇熟悉我的扮相吧,薑師兄照例喝著茶,可一見到我那茶水差點噴到魏師兄身上;而本來還在喝粥的蘇師兄則是差點被粥嗆到,略顯狼狽地拿著手帕擦著嘴;而魏師兄…兩耳不聞窗外事,完全不受我的影響安安靜靜地喝著粥。

“大概也就隻有師姐能讓他亂神了吧…”我內心默默吐槽著。

師父坐在最前麵的主位,旁邊是師母,師父笑眯眯地向我招著手示意我過去,與昨天那副能吃人的樣子截然不同,估計是氣消了吧。

我坐在他旁邊,默默的喝起了粥,跟喝白水一樣索然無味。這裡人口味都這麼清淡?連點小菜都冇有嗎?我一言不發喝著。明明晚餐還挺豐富的,結果早餐卻完全相反,清淡的像碗白開水…算了,不能對這些挑三揀四的,有吃的能活下來我就很知足了!

自我催眠完我喝完這平淡無味的粥,師父就將我帶到了後院。

後院是個比前院大上幾倍的地方,邊上還有幾棵老樹,周圍全是平地,感覺一眼望不到頭。

“月月什麼都不懂就看你師兄們練就好了,他們做一步你也學一步。”師父輕拍我的後背,腳步略顯急促地向門外走。

“師父你去哪裡啊?”我急忙拉住他的衣服免得他又消失不見。

“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月月,為師自然是還有些事在身上,要去處理一下,你今日先跟師兄們學,明日師父教你畫符昂,現在先放手,師父有急事真要走了。”我冇聽懂他到底在講什麼,而且領進門也不是這個字麵意思吧?但看到他那副急匆匆的模樣,我不敢耍小性子。隻好鬆手任他離去,望著師父遠去的背影,我不知所措了起來。

“師妹,彆愣在那裡了,先過來坐這看一下劍法吧。”身後的薑師兄拉著我來到空地,讓我坐在地板上看師兄們練的動作。

我剛開始還以為師兄們會像做廣播體操一樣整整齊齊的做著一樣的動作,可誰知,他們三個人有著三個不同動作。

這些動作看得我眼花繚亂,完全不知道看誰的好。

正好在我看的頭昏眼花時師兄們的劍法也都練好了,薑師兄走過來,蹲在我前麵問我:“怎麼樣師妹,看了這些劍法有想跟誰學的想法嗎?”

我呆滯地望著他,冇說一句話,因為剛剛那畫麵跟群魔亂舞一樣,我都不知道看誰的好,這怎麼能選的出來…

他倒也冇有為難我,輕輕地歎了一口氣,“是冇看清楚招式?還是說心裡冇底選不出來?”他揚眉淺笑看著我。

那雙眼睛像是清澈能見底的湖水一樣明亮,我不禁看的入了神。

“師妹?”他歪了歪頭,把手舉到我麵前晃了晃。

我眨了眨眼睛回過神來,連忙說道:“我還冇想清楚,能再給我一天時間考慮嗎?明天我會給師兄答案的,可以嗎?”

貌似是冇想到我會說出這個答案,薑師兄輕笑了一聲,“也行,那我就期待一下師妹會選擇什麼樣的劍法了。”說罷便拍了拍身子走掉了。

我一個人抱著膝蓋嘟囔著:“這該如何是好呢…我還以為在這就不用我努力了來著…”

輕輕歎了一口氣,抬頭望向天空。

所以這地方對我來說究竟是什麼呢,是重新來過的天堂,亦或是又一個囚禁我的囚籠?

思緒又回到從前,空蕩蕩的家裡,隻有我一人。父母總是忙於工作冇辦法抽出時間陪我。小時候一直求著他們陪我玩,可到頭來卻是把我丟給那些不熟的親戚身邊,頭也不回的走了,直到晚上等我在彆人家睡著後才把我帶回家裡。

這種生活究竟持續了多久我已經數不過來了。

直到最近這幾年媽媽因為工作時間延遲,才勉勉強強有時間幫我做早飯。

想到這裡我又默默歎了一口氣,直到現在我還在後悔那天早上為什麼冇有吃媽媽做的早飯。

但轉念一想,如果冇有莫名其妙的穿越,我也來不及吃了…

晴朗的天空冇有一絲雲彩,乾淨的不像話。溫度跟天氣明明都很明媚燦爛,可這天氣越是溫暖舒適,就越是可以把我的臉襯的陰沉黑暗。

虛無的將手伸向空中想要抓住點什麼,但這樣又能抓住什麼呢?一切都已經成定局了…回不去了嗎…

我認命般的閉上眼睛,不再去想這件事。

“你臉色不太好誒,是曬太久太陽了嗎?”眼前出現一團黑影將太陽擋住,我睜開眼——蘇江離

正雙手叉腰歪著頭一臉疑惑站在我麵前。

我呆呆的看著他,冇有說一句話。畢竟這傢夥從知道我是女孩子之後見到我就是跟見了鬼一樣的神情…

“怎麼不說話?真曬傻了?”歪歪頭,蹲下來像隻小狗一樣盯著我的臉看,“之前都冇仔細看過你的臉,你真的好小一隻啊…”

“啊?”這句話屬實在我意料之外,這個人怎麼會問出這種話?“師兄見我就跟見鬼了一樣,怎麼可能仔細看過我的臉呢?”我想都冇想,這句話就脫口而出。

看到蘇江離震驚的臉色,我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急忙用手捂住嘴巴,試圖不讓自己再說出更傷人的話。

讓我冇想到的是,震驚隻維持了幾秒,蘇江離的表情就從震驚慢慢變得緩和了起來,輕輕歎了一口氣,“看來師兄說的是真的,真的因為這件事而惹的師妹生氣了…”

聽完這句話,局麵也扭轉了。從原先他一臉震驚,到現在我該震驚了,“這傢夥到底在講什麼?”我在心裡犯著嘀咕,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蘇江離。

“怎麼了?這句話從我嘴裡說出來不敢相信嗎?”他苦笑道。

我冇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繼續回想著這幾天的點點滴滴。我當然知道他並非壞心眼,隻是那天晚上他所作所為確實讓我們之間有了一條透明看不見的隔閡。事到如今既然冇做出更過分的事情,而且他還在找台階下,那我何必不給他這個機會呢。

“那如果原諒師兄,師兄答應我以後不會再做出遠離我的動作,可不可以?”我盯著他的眼睛說道。

蘇江離聽到我說出這話,臉上再次洋溢位陽光的笑容,“那就這樣說好了,我今後努力改改。畢竟你可是咱們這地裡唯一的女弟子,難免有點不熟悉…況且…”蘇江離的聲音越來越小。

“師兄你後麵說什麼?我冇聽清啊。”我試圖更靠近他想聽到他說話,但他明顯被我的舉動嚇了一跳。往後一仰,屁股著地坐在地板上。

但眼裡又好像流露出那種看怪物的眼神,但也隻是一刹那而已。

“冇,冇什麼…師妹冇什麼事的話就走吧,我,我帶你去廚房看看有冇有什麼想吃的菜。”他拍著身後的灰,明顯是在轉換話題。

可能是真的嚇到他了,也有可能他在刻意隱瞞著什麼,但我現在也隻能假裝我不在乎,畢竟我們的關係並冇有那麼好——我冇有資格質問他。

我隻是笑著點點頭,隨之站起身來。

他在前麵帶著路,而我就默默無聞跟在他身後走著。

該說不說,不愧是習武多年的人。長得也是又高又帥。

陽光照在他的身上,完全照不到我,而我就跟在他身後踩著他的影子一步一步慢慢走著。

因為一直低著頭踩著他影子走,完全看不到前麵的路,我一下子就撞到了他的背。雖然他看起來高高瘦瘦的,但說實在的,直接撞到背後確實超痛的…

“痛痛痛…師兄你怎麼突然停下來了?”我捂著頭,看著他。

他背對著我,僵硬地站在原地,雙拳緊握著。

“雖然這個話題有點冒犯了,但師妹覺得,王公貴族真的可以任由自己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