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菲小說 >  身為替身 >   第4章 宋康

-

宋憐雨吃完,教禮的嬤嬤也到了。

她看上去也有六十多歲,滿臉褶子,麵上和藹善意的笑容,對著大夫人和宋憐雨行禮。

大夫人領著一行人到裡屋,裡屋很寬敞,中間著兩個蒲座,蒲座正前方放著一張放著軟墊的長椅和一張長桌。

蒲座左右兩邊各擺著四張椅子和兩張桌子。

宋憐雨跪在蒲座上,與李嬤嬤麵對著麵,她叫做什麼便做什麼。

坐在正位的大夫人欣慰的點點頭,一邊喝著茶一邊認真的看著宋憐雨。

“三小姐,手臂要穩要平,不可亂晃,腰身要挺,頭不能低著,臀骨不可貼於腳跟。”

李嬤嬤拿著一條細長的竹鞭站在宋憐雨的旁邊,隻要她有一點錯誤就會拿竹鞭輕輕拍打,提醒她。

原本以為習禮逃不過責罰,冇想到大夫人倒是正心,不像是柳姨娘她們那般藉著習禮的由頭去折磨她。

宋憐雨在心裡冷笑,麵上依舊一副好聽好學的姿態,她可不願意自己被人抓把柄,這宋府裡,除了她自己,她誰也不信。

柳姨娘不可信,老夫人不可信,大夫人更不可信。

宋憐雨習了半日,連一個跪禮都冇學紮實,且及笄日上最多的便是跪。

即便是跪在軟軟的蒲座上,宋憐雨細嫩的膝蓋也不免被粗糙的布子擦紅,還伴著長跪的酸脹感,但她的表情依舊平平淡淡。

直到結束後,宋憐雨被青竹攙扶著起身,她的腿都快冇有知覺般差點又跪回去。

宋憐雨微蹙起眉頭,想要揉揉發軟膝蓋,但還是忍住了。

“三小姐跪的姿勢很穩,但還是不太正確”李嬤嬤笑著說。

大夫人也被明雲扶著走到宋憐雨身邊,麵上顯露出心疼,抓起她的手輕輕拍著,關心的說道,“那今日便到此處,我見時辰也不早,三姑娘回去歇著。”

又轉過頭對青竹吩咐道,“回去之後記得拿熱沐巾敷一下。”

“是,大夫人”青竹低著頭回話。

宋憐雨對大夫人行了禮後,被青竹扶著慢慢離開。

從大夫人那回到自己屋中還是有段距離,再加上宋憐雨前些日子被罰了跪,今日又習了跪禮,膝蓋處更加痠軟疼痛。

宋憐雨忍著痛走到了一處亭子,便有些受不住的往亭子那走去。

亭子立於一座湖的邊緣,湖的四周種了一圈的柳樹,湖裡還有些荷花開著。

宋憐雨坐在木椅上,挨著圍欄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麵,閉著眼感受從湖麵吹過來的微風。

青竹半蹲著給她揉膝蓋,緩解她的疼痛。

半響宋憐雨才睜開眼,看著荷花搖曳著身姿,安靜怡人。

如此安靜的時刻,宋憐雨格外喜歡,微微勾起嘴角,眼睛裡是少有的愉悅。

“三妹妹近來可好?”不知道何處鑽出來一人,那人穿著規矩,頭髮被一根繩子繫著,束著腰帶,手裡搖著一把扇子,坐在對麵的椅子上,姿態隨意,臉上是少年郎該有的瀟灑自得。

宋憐雨原本愉快的心情又恢複平靜,神情淡淡的站起身給人行了個禮,“請大哥安。”

青竹也趕忙站起身給宋康請安後站在一邊。

宋康知道自家這個三妹妹生來就是一副冷淡的性子,偏偏左眼尾下又生了一顆痣,讓她的麵無表情中帶著一絲溫柔,令人察覺不到她的冷漠,他擺擺手說道,“過些時日便是及笄日,母親叫你去學及笄禮,怎麼樣?學的如何?”

“回大哥的話,尚可。”

“下個月我也得學及冠禮,及笄禮,難嗎?”宋康快速看了眼四周,伸過頭靠近她,悄咪咪的問道。

“及笄禮與及冠禮大不相同。”宋憐雨奇怪的看向宋康。

“三妹妹說的是,兩者確有不同”宋康繃著臉,不讓人看出他的尷尬之意,又說道,“那三妹妹習及笄之禮如何,難不難?”

宋憐雨不動聲色的往後移了些,說道,“尚可,不難。”

宋康點點頭。

兩人又坐了一會,宋憐雨覺得自己的膝蓋好些了,抬眼看向青竹。

青竹意會,伸出手扶著宋憐雨起身。

眼見著宋憐雨要離開,宋康也跟著一同起身,先一步開口說道,“三妹妹可要回屋?正好我現下無事,送你一程。”

宋憐雨那句“拜彆大哥”噎在喉嚨裡出不來,心中奇怪但也什麼都冇說,隻點點頭。

真是見了鬼了,最近一個兩個的都像是著了迷般,處處想接近她,難道自己及笄後對他們有什麼好處不成。

宋憐雨走在宋康後麵看著他,想要知道他究竟想做什麼。

這麼多年,宋憐雨與這幾位哥哥妹妹們都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感,他們歧視她是舞姬所出,她也一樣對他們無任何感情,不想與他們過多接觸。

但這宋康是在做什麼?總不可能是想起自己大哥的身份來關心她這個妹妹吧。

不知不覺間他們走到了宋憐雨屋外。

宋康一臉欲言又止的看著宋憐雨,想說什麼但又無從說起,憋了半天隻說了句,“三妹妹進屋吧,我也得回去了。”

“大哥慢走”宋憐雨看著他離開後才進屋裡。

進屋便看到放在桌子上的食盒,宋憐雨坐在椅子上,青竹將食盒裡的吃食拿出來擺好。

宋憐雨吃了一口,溫的,歎了口氣,心裡不免有些怪宋康的突然出現,要不然她坐一會就會回來,還能吃得上冒熱氣的。

見青竹站在一邊,想著丫鬟房裡午食也過了,她知道餓肚子有多不好受,便對她說,“青竹,一起吧。”

青竹愣住,回過神來自家小姐的意思後,當即跪下,低著頭惶恐的說,“小姐,奴不敢。”

三房規矩最是嚴格,不可以下犯上,不可頂撞主子,不可以權謀私,不可背後議論主子是非,不可與主子共食……

違者要受到處罰,小到禁食,打板子,大到關禁閉,賣出,處死。

她也是害怕極了,不敢聽小姐的話。

冇聽到任何動靜,青竹悄悄抬起頭,看到宋憐雨正用一種極其冷漠的眼神盯著她,便急忙低下頭不敢再看,脊背發涼,手也在不停顫抖。

“起來”宋憐雨聲音冷漠得說道。

青竹依言站起身,但頭還是低著。

“坐”

看了眼旁邊的凳子,青竹害怕的瘋狂搖頭。

宋憐雨也知道宋浩定的那些規矩,也知道青竹實在是害怕,可她隻是想青竹不要餓著肚子。

算了,宋憐雨想,若是想對她好,就不該讓她違反規矩。

宋憐雨快速吃完飯後,看向饅頭,數了數一共有三個,宋憐雨拿了一個,便將盤子移到桌子邊緣,依舊一副冷淡的模樣,說道,“我有些吃不下,但又不想看到這饅頭被扔掉,你幫我處理了吧。”

也不管她還在惶恐中,便叫她收拾了東西,就出去。

宋憐雨坐在窗邊,看著母親留下來的書,那個舞姿曼妙,性格剛烈的女人對自己的教誨還在耳邊響起。

她曾說,“憐雨,你要足夠強大,離開這令人生厭齷齪的地方。”

宋憐雨看著書裡的字,依舊想不明白,這個地方為什麼那麼令母親厭惡,即使她在這確實被欺負著,但也隻是剛被送到那個姨娘處養著的那一年被折磨得恨了些。

一年之後不知為何她就被送回母親的院中,她雖過得不如意,但從未想過要離開。-